亞岱爾 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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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點半,落地窗外的燈漸漸亮了,

用餐的人漸漸離去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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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拖把架上取下拖把,放入水桶中浸泡著。

店長撥開布簾,從廚房走出來,

他點了點今天的收入,然後拔出了收銀機的鑰匙。

「珍,我有些急事,先走摟,最後的整理麻煩妳了。」

店長露出疲倦的微笑,推開玻璃門小跑步過到對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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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,包在我身上。」我回答。

希望他會幫我加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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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是灰塵的木板,我總覺得不太行。

希望他會幫我加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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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點十五分,我倒掉滿是髒污的水桶,把擰乾的拖把掛回架上。

希望他會幫我加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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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活動活動肩夾骨。

離開前,望向餐廳做了最後一次確認,

發現有一個鉛筆盒遺留在五號桌上,

「是哪個小朋友忘記帶走了嗎 ?」我邊想,一邊走向五號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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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當我拿起鉛筆盒,仔細端倪,

尋找著在鉛筆盒上或文具上的姓名貼紙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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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橘黃的路燈透過窗格灑落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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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岱爾靜靜地側睡在沙發上,

右手半握著一支自動鉛筆。

臉上兩道有乾掉的淚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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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和漢堡 (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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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裡是一家美式餐廳,也是我最喜歡的地方。

晚餐時間我常常會在這裡遇到許多同學,

通常是他們的爸爸媽媽從對面的學校接了他們來,然後到這裡來吃晚餐。

我超喜歡他們的特餐,炸漢堡排特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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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跳到櫃檯前,

「今天要吃些甚麼?亞岱爾?」大姐姐珍微笑的問我。「還是炸漢堡排特餐?」

我用力地點點頭,從口袋裡掏出一百五十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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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人氣商品-炸漢堡排特餐☆

大大的粉筆字寫在櫃台旁的黑板上。

我爬上吧檯的高椅子,跪在椅子上開始盯著我的肉排。

走過來的是餐廳的老闆,漢堡,他有著壯壯的手臂。

「你可以叫我漢堡。」第一次見面時他說, 「只要保證你不會把我吃下肚。」他露出豪邁的微笑,然後握了握我的手,他有一雙厚厚大大的手。

他同時也是餐廳的廚師,好像也是他負責洗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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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冰箱拿出準備好的漢堡肉,熟練地拍打著肉排,裹粉,然後下鍋。

漢堡排在油鍋裡滋滋作響。

我露出燦爛的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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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過來的是餐廳的老闆,漢堡,他有著壯壯的手臂。

「你可以叫我漢堡。」第一次見面時他說, 「只要保證你不會把我吃下肚。」他露出豪邁的微笑,然後握了握我的手,他有一雙厚厚大大的手。

他同時也是餐廳的廚師,好像也是他負責洗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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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冰箱拿出準備好的漢堡肉,熟練地拍打著肉排,裹粉,然後下鍋。

漢堡排在油鍋裡滋滋作響。

我露出燦爛的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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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來了,來了。」我坐在沙發上,一邊揮著刀叉一邊大喊。

「亞岱爾 久等啦 ! 你的炸漢堡排特餐。」大姐姐珍把我的漢堡排端了過來。「請慢用。」

「亞岱爾,為甚麼你的漢堡排比較大塊?」隔壁桌的湯米指著我的漢堡排大喊「不公平啦 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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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對湯米比了個鬼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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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將雙手合十,閉上雙眼,

希望,我能永遠待在這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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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開始大口吃起我的漢堡排。

冰塊 (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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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叔,我還要冰塊。」她把玻璃杯往前推,

「沒問題。」我將許多灰白色的冰塊加入她的空玻璃杯。

「謝啦 ! 」她興味盎然地看著冰塊,捏起扁掉的吸管,

  舔了一下吸管,輕輕撥起冰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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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為甚麼要吃冰塊?」我不禁問。

「我為甚麼要吃冰塊? 」她抬起了一邊的眉毛。「你很在意? 」

「是有一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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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平常會在意客人為甚麼點了某種料理嗎 ?」她反問我。

我想了想,蓋上冰桶的蓋子,

「並不會,其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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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為甚麼我點了冰塊…」她看著我,瞳孔映出奇異的光芒。「你會很在意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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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或許是因為…我覺得,客人每次的點餐都是為了滿足某種需求…」我接著說,

「某種反映出他們背後最真實的那一部分的需求。」

她靈巧地把冰塊滑入嘴中,開始咀嚼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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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掃著地從她身後經過。

「所以我會盡量不去在意,不去了解。」

我拿起流理台的餐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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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也就是說,你很在意我真實的那一面?」 她嘴角上揚。

我瞅了她一眼。

「別這樣嘛,那麼不然你猜看看,我吃冰塊背後的理由是什麼?」她露出皎白的犬齒。

我放下手上的海綿,凝視著水滴從關不緊的水龍頭滴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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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咀嚼可以幫助思考,所以應該是有心事。妳可能有某件事遲遲無法決定,然後檢討著自己,一邊思考解決的辦法。」我想了一下,然後繼續說,

「然後,當咬碎了冰塊,會有某種解決了什麼的感覺,這或許是你要的感覺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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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猜對嗎?」我看了她一眼,發現她的表情變得有些沉重,

開始低著頭看著杯中的冰塊,

「抱歉,我不應該猜的。」

她沉默地拿起玻璃杯,喝了裏頭少許的冰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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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當作陪禮。」我將一杯滿滿的冰塊推到她面前,

「不好意思。」我苦笑。

她沉重的嘴角淺淺的笑了一下,

「謝謝你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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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抿了嘴抿嘴,拿起海綿,繼續洗著洗不盡的餐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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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 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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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是正午的用餐時間,餐廳仍只有寥寥可數的幾人,

落地窗外,街道的影子如墨汁一般濃郁,

一個男人佇立在對街的路燈旁,戴著一頂鴨舌帽。

我起先並不覺得奇怪,繼續拿起我的掃帚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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掃經過一桌旁,

一個高中生喝著牛奶,說著他只喝牛奶甚麼的,和對面的女生講了一堆有的沒的,

我繼續掃著地,地板上的木紋總是卡著不少灰塵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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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吧檯旁,

一位褐髮女子,攪拌著被咬過的吸管,嘴裡發出咬著冰塊的聲音,

約莫二十分鐘過後,我坐了下來,翹起右腳,一邊隨意在地上揮動著拖把。

窗台旁的高中生不知怎地開始喝起拿鐵,(他不是說甚麼他不喝嗎?)

窗外,男人依舊站在路燈旁,影子倒了的墨汁,漸漸流出,變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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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共是一百五十元。」

男高中生從錢包中掏出兩張百元鈔票遞了給我。

男人將頭轉了過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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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發票遞給男高中生,

男人開始從路燈走向餐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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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過了街,右腳踏在餐廳門前的人行道上

假牛奶男高中生二人推開了玻璃門。

男人站在餐廳門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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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鐵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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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覺得不行。」我說

你的視線先是看了我,又看向了拿鐵,

「拿鐵,不應該存在嗎?」

妳輕輕的皺了眉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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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覺得很好喝,其實。」我苦笑。

「那你為甚麼覺得不行呢?」妳問。

我看向窗臺的黃金葛,

透過窗格,斑駁陽光在葉片上灑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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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但我覺得她不應該變成這樣,這樣的她會少了些東西,

某些重要的東西。」

「就像這社會似乎期待我們去改變自己,也許最後真的能變得更好,

但自己已經不再是原來的自己了。」我看向了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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妳抿抿了嘴,

「但這世界有很多咖啡了,你可以去喜歡那些咖啡。」

「但我想成為拿鐵,去擁抱牛奶,

在自己的表面拉花,成為那獨一無二的咖啡,

這是因為有了你這杯牛奶。」

妳指了指牛奶,拿起,咕嚕咕嚕地全部喝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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妳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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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嘆了一口氣。

「好,算我輸了,我請客。」

我站起來拿著帳單走向櫃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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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窗邊,玻璃杯閃爍著。

她的視線凝視著窗外,

指尖輕輕捏住吸管,

緩緩地攪拌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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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奶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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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視線凝視著窗外,

指尖輕輕捏住吸管,緩緩地攪拌著拿鐵,

杯中的漩渦彷彿將我吸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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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視線突然轉向我。

「你在看著我嗎?」妳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

我搖搖頭然後低下頭,也開始拿起吸管攪拌我的牛奶。

說謊,應該是每個人的權利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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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你只喝牛奶?妳問

「咖啡對我來說,她的香氣,太過濃郁

又太過苦澀,彷彿背後有著說不完的故事。

我經歷不了這麼多。」

我停頓了一會兒,「我比較像小孩吧,牛奶比較適合我,她比較單純。」

黃金葛在窗台上捲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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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可以喝看看拿鐵阿 !」妳把妳的拿鐵推了過來,

吸管朝向我。

「拿鐵結合了濃郁的奶香和大人的苦澀,

你一定會愛上的! !」

你燦爛的笑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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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謝謝,不過我喜歡咖啡單純的樣子。」

我輕輕的攪拌拿鐵。

「我希望她能保持原來的那個樣子, 她不一定要為了配合誰去改變吧。

這樣就算喜歡上了拿鐵,我也不是真的喜歡上咖啡吧。」

我勉強擠出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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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過既然你這麼希望著,我試試看。」

我拿起自己的吸管輕輕的吸了一口冰拿鐵。

「覺得怎麼樣?」

你興味盎然地看著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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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覺得不行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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